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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15日 星期三

同舟,在煙雨的神農溪 :記台胞青年夏令營湖北分營(鄭逸寧)

同舟,在煙雨的神農溪

記台胞青年夏令營湖北分營

作者/鄭逸寧(台灣大學圖書資訊學系學生)

俊俏的岩壁,滾滾東流的土黃色江水。終於,來到夢寐以求的長江三峽,進入那樣壯麗的山川風光,像做了一場千古的大夢一般,古代瀟灑漂泊的詩人仍醉心於眼前美景,轉眼間,世世代代早已奔流而逝,口中卻同樣吟誦著亙古驚歎的詩句。記憶裡,那些峽谷、樓塔只會出現在地理課本上,現在卻活生生地將我擁入懷中,包圍並相融,就像自己不小心跌進一幅秀麗的三峽風景畫一般,如夢似幻。

跌坐在一首秀麗的唐詩

一大票臺灣來的大學生浩浩蕩蕩地踏上「神農溪一號」,藉由人工引擎溯溪而上。原本土黃色的長江水即刻轉換成祖母綠般的青翠,猛抬頭,眼前景色立刻使我偋住呼吸。一整片遼闊的山河映入眼簾,翡翠綠的江水延伸成一條康莊大道,兩側的峭壁奇岩列隊歡迎,遠方的山丘上,整齊的梯田環繞簡陋的民房,山嵐點綴其間,宛如世外桃源。

一路陶醉,就這麼到了換乘小舟的地方,纤夫們站在小舟前熱情迎接,親切地攙扶這群笨手笨腳的都市學生,蹲在船尾負責控制方向的是船老大,蹲在船頭視水況導路的是老二,其他三人則賣命划槳。靜靜凝視他們一會兒,黝黑的膚色,骨瘦卻結實的身軀,每張面孔都是當地少數民族特有的深邃嚴謹。

波上雲霧隔開陣陣喘息

原本就陰灰的天空開始飄起細雨,卻澆不息整船的興致。探手江水,用吋吋肌膚感受水流的冰涼與澄澈,垂足船簷,讓溪水兵分二路融身其中。此時,江面泛起水氣雲霧,近的是左右遊船,遠的是山川景色,盡皆添上迷濛的神仙色彩。雨勢漸漸變大,遊客頭上頂有遮蓬,不怕風吹雨淋,兩端的纤夫卻來不及套上雨衣,只能任憑雨打。用手指輕撫溪水的我開始思考:我們真的在同一艘船上嗎?是否有什麼如波上雲霧般的隔閡,將彼此區隔開來?同在一艘船上,穿著華麗的都市人享受著美好風光,群青素縞的纤夫則賣命地划槳,都市人一聲聲讚歎中竟滲著一絲絲纤夫急促的喘息。不過是為了討口飯吃,他們正用盡力氣在划生命的槳,逆流而上。

背著一船的文化承傳將成絕唱

船終於抵達上游淺灘,該是纤夫發揮看家本領的時候了,其中一位手拿著堅韌的竹藤,一端繫在船頭,末端用一條衣布圍成一圈背袋,長長竹藤上還有23條分支,末端都繞成背袋,纤夫一個個跳進淺及腳踝的溪水中,將背帶套在一側肩膀與另一側腰際之間,好比我們平常斜背背包那樣,他們背的卻是一整艘船。

34個纤夫開始奮力往前走,讓小舟在淺水中前進。此時大雨滂沱,混雜著汗水、雨水與臂力耗盡的喘息,船上白白胖胖的都市人大為讚嘆,扯起嗓門大喊加油!夥計,加油!熱血沸騰卻事不關己,以最典型的觀眾姿態參與這場極度艱辛的過程。大粒雨滴無情灑落在纤夫身上,他們揹著沉重的文化傳統,咬緊牙關奮力前進,為的就是重現一場名為傳承的演出。三峽大霸完成之後,神農溪的纤夫文化即將被淹沒,千古以來都這麼勇猛前進的傳統將永遠銷聲匿跡。真正舒適地坐在船上的都市人始終沒有捲起褲管,跳下水幫忙,仍滿心為這樣的景象而感動,此刻,船內船外各自一番天地。

樂天知命地活在溪谷之間

船到盡頭,纤夫收了竹藤便跳上船,全身也溼透了,一掉頭船便順流而返。一路上,我沉默且莫名愧疚,不忍再看他們細瘦的身影,疲憊卻堅忍的面容。雨漸漸停了,煙波也淡去,沿岸的山頭上,不知名的男子蹲在高處吹著嗩吶,怎麼聽都顯得悲涼蕭瑟。因為順流,纤夫只需輕輕推槳,很快便靠岸了。下船時,他們仍小心翼翼地扶我們上岸,我輕聲說了ㄧ句謝謝,或許是我生命裡最真誠且參雜著不忍的一句。

天空放晴了,雲霧散盡,一縷溫暖的陽光映照在纤夫的面容上,微笑鑲在滿是風霜的臉孔時,特別令人動容,不管處境如何,他們仍舊樂天知命地活在神農溪谷之間,或許這就是他們的幸福。登上神農溪一號,我們用力揮手道別,纤夫裂嘴笑著,也熱情回應。不知道這群年輕的學生能否感受到,隱隱約約仍有些重量在背上,仍需踏著腳步,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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