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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1日 星期二

報告文學是什麼?(川口浩)

本文節錄自川口浩《報告文學論》,譯文原載於19321月《北斗》雜誌第2卷第1期,部份書籍的譯名,編者已經修改為現在通行的版本。
報告文學乃至於通信文學的名稱,是Reportage的譯語。這是從外國語Report而衍生的術語。這種文學形式,當然不是從前就有。這,始終是近代的工業社會的產物。印刷發達之後,一切文書都用活版印刷的形態而傳播,在此,才產生了近代的散文─即一般叫做雜文(Feuilleton)的形式,Reportage,就是這種形式的兄弟。

 
因為機械工業的急劇發達,和階級鬥爭的尖銳進展,在文學的領域,也和在政治的領域一樣地驅逐了浪漫蒂克的成分。在熔礦爐噴著火焰,兵工廠生產著最精巧的殺人機器的現在,什麼星啦、紫羅蘭啦的故事,已經變成了時代落伍的作品,要靠文字吃飯的人們,無論如何也非順應新聞雜誌的勢力不可。這,就是近代的「新聞」(Journalism)和「雜文」(Feuilleton)產生的社會的根源。

近代的散文,最初以旅行記及風土記的形式而出現,以後幾經變遷而至今日。在此,我們應注意,散文這種文學形式,在它產生的當初,已經帶了強烈的社會批判的色彩。譬如在德國,一般的被認為德國近代的散文之濫觴的海涅的《旅行記》,曾以辛辣的筆鋒,批判了旅行所及的地方的人物和制度等等。可是後來散文這種形式佔有了支配的地位,形式的本身接近了完成的領域,於是在不知不覺之中,失卻了最初之特徵的社會批判的特質,現在,以這種被近代散文遺失了的精神而再生的,就是所謂報告文學!

和它的名稱一樣,報告文學最大的著力點,是在事實的報告。但是,這絕不是和照相機攝影物像一樣地,機械地將現實用文字表現。這,必然的具有一定的目的,和一定的傾向。這種目的和傾向是什麼呢?不是別的,這就是社會主義的目的。報導文學家基希說:

「凡是想要事實而真實地描寫各種事物及事件的報告者,不論他是一個作家或者一個新聞記者,在這種經驗的工作,不論好歹,終要到達一種終極的歸結。這種歸結就是一切利害,常常站在共通的基礎之上的這種認識。要測度具有睿智和直觀的報告者,是否真的洋溢著’真理愛’尺度,就是這種社會的認識的程度。報告文學,最初就走了這條從單純的事實之探究走向社會主義的道路。」(報告文學之社會的任務》)

所以,據基希的意見,假使有人要做好的報導者,要做生活現實的報告者,那麼非有下述的三個條件不可。就是:毫不歪曲報告的意志,強烈的社會的感情,以及企圖和被壓迫者緊密地連結的努力。(《地方通信員的實踐》)

近代最狂熱的寫實主義者埃米爾‧拉,雖則具備了很多的報導者的條件,可是他終於是不能成為一個真實意味的報告者。為什麼呢?因為他沒有明確的社會的認識。市民左拉,不喜歡接近階級社會的根本問題。在他創作《金錢》(1891)前面,他悲嘆地說:

「大概,我是非接觸社會問題不可了吧。因為金錢這種東西,就是財富的問題,就是非歸結到有錢和沒錢的這個問題不可的事項。

不論是在《生的快樂》(La Joie de Vivre1884),或者是在《土地》(La Terre1887),左拉都不曾到達明確的結論。在他的寫完了《盧貢-馬卡爾家族》和《三城記》的時候,他雖則描寫了從近代資本主義而產生的一切悲慘的「工筆的圖像」,可是他還從不曾發出革命的呼聲。反之他從現實的農村逃避到非常單純的空想。他,只將四十年間的勞作延長,而期待著渺茫的《明日》。可是,這部《明日》,已經和他在《四福音書》裡面所描寫的那種獅子和少年的天國的同盟變成完全別個的東西,資本家和工人的牧歌的Phalanx,到底是不能造成的了。

和左拉的例子一樣,只將現實可寫地描寫,絕不能成為真實的報告者。在此,需要明確的社會主義的眼光。這種意味,報告文學當然也是非依從普羅寫實主義不可的。


川口浩簡介
 
川口浩(1905─ ),日本文藝評論家。本名山口忠幸,生於日本橫濱市,日本東京大學德文系畢業。先為日本馬克思主義藝術研究會員,後為日本無產階級同盟會員,無產階級科學研究所會員。主要譯著有:曼特《藝術唯物史觀的解釋》()、梅林《世界文學和無產階級》();並與山田清三郎共同編集《無產階級文藝辭典》。在評論方面,反映社會主義論爭一部分的著作《關於否定的現實主義》尤其引人注目,後被日本《人民文庫》作為現實主義入門論著。


川口浩的這篇《報告文學論》,是最早介紹到中國的外國報告文學理論文章之一。在這篇文章中,川口浩論述分析了報告文學的特徵和產生原因,並且介紹了當時世界上一些著名的報告文學作家及其作品。川口浩指出,報告文學是近代社會的產物,是隨著「機器工業的急遽發達和階級鬥爭的尖銳進展」而產生出來的。它接近於帶有強烈批判色彩的近代散文。川口浩在介紹一些報告文學作家作品時,認為基希「創始了他獨特的報告文學」,他的作品注重事實,看上去是「隨便地描寫著的灰色的日常生活」,然而卻「充滿了非常強烈的申訴的力量」,作者在文中還專門引述了基希對報告文學的一些論述。川口浩認為,「總之,報告文學是最新形式的文學,在我們,這是可以期待著無限的鼓動效果的形式。對於這種形式,我們非活用不可的」。川口浩的這篇文章對我國報告文學的理論建設曾發生過較大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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