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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1日 星期二

遺傳自父親挺起的胸膛

王少君(差事劇團)

陳映真的小說與人,之於出生於八○代的我來說,是帶些陌生與距離的。在從小說「第一件差事」到戲劇「另一件差事」之間,有許多被遺忘的記憶、與破碎的歷史。在試圖跨越之下,情感成為我理解的過程中最重要的依靠。

第一次閱讀小說「第一件差事」,是帶著疲憊的夜晚。我手中翻著書,腦海中還想著白天工作的畫面,主角胡心保被自己想像成一顆發了黑的皮球,其他人則拿著球棒不斷揮舞著。然後,被窩與呼呼的冷氣彷彿不斷地提醒我:夜深了,睡吧!
之後又閱讀小說好幾次,對於鍾喬老師描述的流離狀態,我是摸著石頭過河,文字與內涵中間充滿一道道的圍籬。胡心保這死了的男人,一句話都沒說,陳映真竟寫了篇小說,鍾喬老師還可以寫出一個長長的劇本「另一件差事」。在這個模糊迅捷的現代,在充滿曖昧糊塗的社會,究竟「差事」在傳達些什麼?

也是一個疲憊的夜晚,我翻著鍾喬老師的劇本「另一件差事」。也許是胡心保說話了,也許是昏黃的光線,忽然我想起了我的父親。漸漸地,我父親的眼神與胡心保的眼神沒有了界限,而胡心保不再只是小說中的角色,他有了人味。

於是,我意識到自己身為外省第三代(恐怕很少人會用這樣的符號來看自己了),在快要遺忘的記憶中,尋找外省第一代爺爺與外省第二代爸爸的身影。隨著國民黨逃離到台灣,隨著在眷村長大的父親,隨著爺爺奶奶的返鄉,我舌頭上飄起了奶奶手中北方麵食的香味,我看見我遺傳自父親挺起的胸膛。

「第一件差事」與「另一件差事」相隔了快半世紀,我搭著鍾喬老師與陳映真的對話,回頭觀望自己與破碎的記憶,流離已經是另一種面貌與另一種情感。從出生到如今,我土生土長於台灣,變遷的時代與難堪混亂的政治意識,讓流離幾乎是一種習慣、一種生活方式、一種無法深思的漩渦,在某些短暫的片刻,會不禁讓人疑問:我是誰?我是哪裡人?我該怎麼面對未來走下去?

可能答案會在某一天被呼喚出來,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從散著、舊著、飄著的記憶裂縫中,拼出自己完整的圖像。


差事新團員 王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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