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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10日 星期日

毒蘋果札記---1. 二○○九‧九‧二十九‧凜然的畏友(施善繼)

施善繼

小說家陳映真,大抵可以只進行他遊刃有餘得心應手的小說創作,而不用費勁累及其他,這樣他便可免去身心交瘁,遂至形神俱疲。這個絕無可能的後設,當係我一己之偏狹。想想,小說公刊後,讀者要評者評要論者論,小說家不發一語作壁上觀。來自四面八方的暢言,將形形色色的解讀並加添小說世界裡的任何可能,偏偏小說家陳映真不此之圖。思想家的陳映真不能只由小說家的陳映真光寫小說等之閒之。


他自己在《後街》第八節第二段裡,如是說「一個搞創作的人去搞理論,搞社會科學,對一貫讀書不求其甚解的他,是一件無味的苦事。而他之接近理論,是由於他必須尋求思想出路,而客觀上又沒有一群進步優秀的社會科學隊伍作為他的依靠之故。」

因此,以研討陳映真為主題之各類活動也者,萬非半個世紀前,陳映真先生提著他如影隨形的筆,策馬躍入這個世界時所予想。真象竟如此分毫不差,實證了社科院文學所黎湘萍兄在他《思想家的孤獨》(2009.9.7 北京)一文中所言「……不少菁英都很享受冷戰、民族分裂狀態帶來的飽食、自滿、傲慢和冷漠……」。這個句構裡的實境難道解構之期遙遙無端?且讓菁英對看陳映真的諸般著作時不要或忘,時時處處汝皆菁英,並請千萬記得各取所需。這個句組的前後連結,祈望有心人加以詳閱上揭黎先生的全文。

茶會、研討會、座談會的總合,彷彿趁勢釋還恢復了陳映真,原就應該擁有並且存在於這個社會卻視而不見的公民之權。

他在《後街》第八節第一段裡說「從二十幾歲開始寫作以迄於今,他的思想和創作,從來都處在被禁止、被歧視和鎮壓的地位。……在這新的情勢中,和他二十幾歲的時代一樣,他的思維和創作,在一定意義上,一直是被支配的意識型態霸權專政的對象。」

一九七七年鄉土文學論戰時,囂叫「狼來了」,於今三十餘年,到底誰看到了狼?看到鬼習以為常,看到鬼反而比較稀鬆頻繁,人鬼同模同樣頗難分辨,人們可以合理懷疑,彼時是扮著狼喊「狼來了」的,要不然喊聲震天的那幾茬披著狼皮的狼童,迄今不見狼蹤,全都躲到那個老狼洞裡了?

陳映真如果單單只寫小說,那就不是完整的陳映真。他創作的小說約佔他全部著作總量的四分之一,四分之一的小說加上四分之三的他類文字匯成奔流,齊頭並進,軒輊難分相輔相成。閱讀陳映真的小說再予以學術性的考究,畢竟難以完整認識陳映真,在泛文學的領域裡能窺探什麼?而他筆下同時緊抓的各類論評,正獨力抗擊著我們這個時代洶湧的反動以及迷茫的逆流。陳映真生於一九三七年底的台灣,恰逢「七、七事變」,中國全面抗日戰爭整整四個月後的十一月六日。他的童年與家人一同度過日據末期與太平洋戰爭的危難艱苦。滿懷自知之明的陳映真,自始自終皆不曾在意人們稱他什麼什麼「家」。他一逕以生在台灣的中國人這樣的屬性固守身份,奮筆直書不知媚俗絕無氣餒,與「抗戰」同齡,在抗戰勝利台灣光復接踵其後雙戰構造下漫長的兩岸分斷中,他是我僅見唯一的,凜然的畏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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