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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10日 星期日

毒蘋果札記---3. 二○○九‧九‧二十五‧王祿仙

施善繼

要如何活靈活現的形容,在一個臨近仲秋的晚餐桌上,不期而遇的講古師虛矯聲勢張牙舞爪的人物扮相,十足令人發噓。都七十開了好外了,伊編織故事的能耐依然口若懸河,虛的實的,到了最後,終歸會成為故事,不絕如縷的故事……故事……童年的悠遠記憶速閃拉了回來,講古師莫非不是從前,擺地攤打拳頭叫賣丸散膏丹的王祿仔仙?幼時抬凳坐看王祿仔仙,在蚊蛾飛舞人群圍攏的燈下,舌燦蓮花,唱做俱佳,祿仔仙的表演精彩,往往蠱惑痴迂的觀眾,使之淡忘了對他葫蘆乾坤藥效的期待。在地下電台尚未蔚成妖魔的年代,祿仔仙的三餐都要走南闖北,辛苦備嘗。


但今晚餐桌上的祿仔仙,有點凸槌,他不像在賣藥,彷彿蓄意販售某種伊意識型態裡駁雜的雞零狗碎,他仗著年高的優勢,坐中賓客,縱其濤濤,無人應答。各個默默隨著旋轉的圓桌,擇好菜餚,挾到自己坐前的小盤。

祿仔仙最愛嚼《共產主義運動中的「左派」幼稚病》這個名篇的篇名。我已經不只一次聽伊嚼,嚼爛了還嚼忍著不往肚裡吞嚥,猶之舊式的黑膠唱片自得其樂,渾渾然不斷地不斷跳針。其實,伊有意卻四兩撥千金略去了篇名的前八個字,選擇性的僅提後五個字「左派幼稚病」,再在「左派」與「幼稚病」之間,擅自加了一個「的」字。我私下擔心,伊確曾下功夫牢牢實實研讀列寧這篇一九二零年的著作,列寧一九一八年的另一篇《論「左派」 幼稚性和小資產階級性》,伊也許未聞?這兩篇列寧宏文的重量,今夜的晚餐桌均絕無力承載。那麼,祿仔仙無厘頭的宣敘,難道竟是虛擬實境的嗝嗝恫嚇,祿仔仙一副忘我的激昂神情,伊正在為列寧縫製小鞋呢。蘇聯早遭戈爾巴喬夫們與葉利欽們親手自宮解體,列寧巨大的身影背後肯定不會在乎局外人的冷嘲熱諷。

祿仔仙興之所致,侃侃談及「紅區」與「白區」之別云云。伊假裝了糊塗,在廣大無邊的白區範圍裡,不也照樣可以覓妥適當的方式建立起紅色的根據地?二十世紀後半葉的台灣,小說家陳映真的營為,乃一絕佳範本。甜點與水果兩樣一齊上了,飯局進入尾聲。祿仔仙意猶未盡,年輕時伊趕緊擦拭嘴角油漬的殘餘補白,伊經常開車上幾個無名近郊山嶺,偷接短波,餐桌上的眾耳,終於全都分享了伊「昔我往矣」無人知悉的慘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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