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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10日 星期日

走進晏陽初看見謝英俊

一個台灣建築師在中國大地的鄉村實踐

 ■ 亞亞

我一直堅信優秀的建築有利於培育出好的身體、好的精神、好的人品、好的生活。生於鄉村長於鄉村的我,希望能夠改善普通百姓、尤其是農村的住宅,進而改善我們的生活。而對環境及建築理論的的關注,使我對近年頗受矚目的台灣建築師謝英俊,在離我家鄉不遠的晏陽初鄉村建設學院的實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以農民影響農民、教育農民

七十多年前,在民國政府「新生活運動」的大環境下,著名平民教育家和鄉村建設運動的開創者晏陽初,從河北定州的翟城村開始了蜚聲海內外的「定縣實驗」。2003年翟城村134戶農民自願組成了農村合作社,同年晏陽初鄉村建設學院在著名「三農問題」專家溫鐵軍的牽頭下成立。正如學院的學員說「以農民影響農民,以農民教育農民」,學院並沒有像其他合作社一樣進行實體的農業實踐,而主要是理論和經驗的交流和傳播,接受培訓的農民不但能學到農業科技知識,而更重要的是他們學習如何組織起來,解決自己遇到的各種實際問題。

2009年「十.一」長假,我來到位於翟城村的學院時,才確信成立於2003年的學院早在07年就已經被關閉或「遷走」。還好一位從學院成立時,就在此工作的看門人還在看護著院子裏的村幼稚園。看門人五十多歲,有著農村人一貫的樸實和善良,在我們說明來意後,就熱情的帶我們參觀。大門口是晏陽初先生的頭像和其遵循的「民為邦本,本固邦甯」的古聖名言。

謝英俊和他的地球屋

建於上世紀50年代的青磚校舍,在茂盛的荒草中透露著當初的精細。謝英俊的生態節能禮堂、木構造草土牆體生態示範農宅「地球屋001號、002號」和糞尿分集生態廁所已經有些老舊的模樣,給人很滄桑的感覺,和之前網路上看到的謝英俊帶領著年輕人熱火朝天建設的場面形成鮮明的對比。

看門人也沒有地球屋的鑰匙,我們只有隔著窗戶往裏面望。裏面空間不很大,但感覺上會很方便使用。比較起普通村民住的幾乎沒有任何設計可言的千篇一律的房子,不禁替這「地球屋」可惜。而在幾年前冬天,村民還在裏面打羽毛球的生態節能禮堂,屋頂已經多處開洞,地上片片青苔,且門洞有坍塌的危險。謝英俊的第一個生態廁所建造於此,然而已經沒有人使用了。不過幾年的時間,這裏一片荒蕪,剩下五十歲的青磚校舍和五歲的新結構房屋一起等待著新主人。

我為多數而不是弱勢者造屋

網路上對謝英俊的介紹往往是:常年以極少的預算引領弱勢族群協力造屋。他不但是建築師,更是活躍的社會實踐者,其創作結合社會文化、經濟與生態環境等等,呈現「永續建築」整體性思維下的實踐。而在北京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一場名為「互為主體」的講座上,謝英俊對主持人的類似介紹的糾正是:「我們一直是在為多數人類的居住環境在努力。70%的人口是不是弱勢?這個很難講,所以說弱勢群體這個說法可能有些問題。其實農村人的生命力很強,不像城市人那麼脆弱。只是他們總是被刻意忽視了,「九億農民」往往只是個數字。」

另一方面,謝英俊對於建造房屋中的材料和人力的考量,更是顯出專業和時代的特點。謝說:「現在城市30%到40%的下水道排水都來自馬桶,這是一種巨大的浪費」,而一直用簡陋的旱廁的9億農民,無疑為節約水資源做出了很大的犧牲和貢獻。謝的糞尿分集無水廁所設計,在這個注重農民教育與創新的試驗田找到了適宜的結合點;謝所用建材生產、運輸和加工過程耗能小,最大限度的減少建築活動中二氧化碳的排放;而材料大多數為取材方便的木料和秸稈,能最大量的儲存二氧化碳;輕鋼結構經過適當設計,耗鋼量低,結構力強,可回收再利用,符合綠色環保理念,同時材料的組合彈性大,可適用各種屋型,滿足各個地區農村的不同需求;使用一套用簡單工具和技術即能構築的建築施工方法,可以有效地引導農村剩餘勞動力的投入,未來還可以結合合作社社員的協力換工模式,搭配小額信貸基金的運作,擺脫農民對市場貨幣的過度依賴,開發當地勞動力資源,讓人人都能住環保舒適的房子。

農村四大教育遠離愚窮弱私

晏陽初認為中國人的生活狀態有四個缺點:愚、窮、弱、私,這在幾千年落後於城市的農村來說尤為明顯。要改變這種狀況,就要實現四大教育,即「以文藝教育救愚、生計教育救窮、衛生教育救弱、公民教育救私」。而當代的溫鐵軍對「三農問題」的理解和解決路徑是「農民、農村、農業」,而非「主流」的「農業、農村、農民」提法,意圖通過組織反映9億農民數量上的意見優勢,改變現在的利益分配格局。

在翟城村,是我第一次看到「村公交」,即往來于翟城村和定州縣城的紅色小麵包車。我好奇的問同車的人,怎麼這裡不見那種三輪摩的(三輪摩托車),村裡小夥子略帶不屑的說「那種早就過時了」!確實,這種麵包車能容納十來個人,比起三輪摩的的能源效率肯定更高,價格也更便宜。而且路線靈活,可以滿足往來于縣城的大量村民的需要,也能給去其他村子的村民提供方便。女司機不時和熟或不熟的相親們打著招呼,問候著家長里短,不忘提醒車上的乘客快該下車了。

「地球屋式」的木構造草土牆體農村住宅並沒有在當地推廣開來。人們對土坯房的種種弊端是否能夠用謝的技術破解,還深存懷疑。村民還是花大價錢蓋空心板屋頂磚房。謝英俊面臨的最大問題仍是如何改變農民住宅觀念的問題。從小洋樓到務實的環保住宅,這一觀念的轉換顯然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一條大道慢慢來走

在我離晏陽初鄉村建設學院不遠的家鄉,農村過去的雕花青磚房、土屋頂、土炕、溫罐,土坯院牆,已經被紅磚、空心板屋頂、各式瓷磚、暖氣鐵爐子,還有木床代替。農村蓋房子的成本早已超過十萬元一套,而「蓋房為兒子娶媳婦」依舊是父母攢錢的最大動力。佔用耕地為宅基地的低廉成本,使人們在更願意選擇花一筆錢在村邊蓋大的新房子的同時,留著舊房子來放雜物。已經明顯空巢的村子內部,大部分是沒有人住的老式青磚房。

過去收穫季節的焚燒秸稈現象近年有了明顯的好轉,如今路口拉著大紅的條幅,村裏的大喇叭也不時宣傳著當村民違反規定時,會有的懲罰措施。鄉親們早已注意到兔子、蛇、麻雀等常見的動物已經很少見了,對農藥、化肥、電池、洗滌劑、塑膠垃圾等常見污染的深遠危害也已經慢慢明白。有些村民在思索著不用化肥農藥的代價。


【犇報小常識】

晏陽初:生於1893年10月,中國平民教育家和鄉村建設家。晏陽初早期開展平民教育運動時,認為中國的大患是民眾的「貧、愚、弱、私」四大病,主張通過辦平民學校對民眾 — 首先是農民 — 先教識字,再實施生計、文藝、衛生和公民「四大教育」,培養知識力、生產力、強健力和團結力,以造就「新民」。並主張在農村實現政治、教育、經濟、自衛、衛生和禮俗「六大整體建設」,從而達到強國救國的目的。著有《平民教育的真義》、《農村運動的使命》等。

合作社(農民專業合作社):是在農村家庭承包經營基礎上,由同類農產品的生產經營者或者同類農業生產經營服務的提供者、利用者組成的,自願聯合、民主管理的互助性經濟組織。農民專業合作社以其成員為主要服務物件,提供農業生產資料的購買,農產品的銷售、加工、運輸、貯藏以及與農業生產經營有關的技術、資訊等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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