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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10日 星期日

沒有改變,何來進步?藍博洲《戰風車:一個作家的選戰記事》讀後反省

 ■ 張方遠

2004年的我,對於藍博洲的參選,多少有點印象,但那一年,我關心的還是府前的抗爭,思考的模式還是沒有跳出藍綠為人民所囿限的框架。

我對藍博洲的認識,或許和許多人一樣,都是來自《幌馬車之歌》這一本書。我想,這本書的確開啟了我去認識「我所不知道的臺灣史」的動機。接著,藍博洲對於二二八與五○年代白色恐怖的調查與書寫,是我熱切追尋的。這一段「我所不知道的臺灣史」,難道不是臺灣史嗎?為什麼就這樣被湮滅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


一向喜歡流連在唐山書店臺灣史專區前面的我,一本在主流臺灣史出版物中特別顯眼的書吸引了我的注意,那就是藍博洲的新書《戰風車:一個作家的選戰記事》。這一本書同時滿足了我對臺灣史與政治真面目的渴望,另一方面也切合了我對選舉文化的不滿與不齒。

雖然這本書的主軸是藍博洲在2004年代表「臺灣民主學校」於苗栗縣參選立委的日記,但作家朱天心的「序」卻也令我沉醉其中。朱天心的「序」不只是一篇「序」,可說是這本書的另一個靈魂部分,在敘事中,朱天心娓娓道來2004年前後的時間,一批學術界、文化界、社運界的「良心」,如何團結起來,希望「重建被背叛的民主」。

或許當時的藍博洲,把他對臺灣史的認識並推廣當成是選舉的「手段」,但這個「手段」卻讓我們對選舉有了另外一個想像,就是選舉是一種「學習」。選民在候選人身上補上一堂缺漏的臺灣史,而候選人在選民的反應中學習對話。

臺灣的過去極其複雜,絕不是一本中學歷史教科書,或一本圖解臺灣史可以道盡的。就算一本標榜「詳細」的臺灣史書籍,它也不一定是「全面」的;就算它標榜是「全面」的,卻也不一定是「客觀」的。更何況在這個左眼消失的環境,在這個高度仇中偏見的時代,臺灣史的矛盾無所不在。

沒想到,一場立法委員選舉,這樣的矛盾竟然深刻的體現。立法委員的選舉,藍綠高度動員,為了要讓敵方陣營「不過半」,選民只能像戰爭中的「非友即敵」模式來約束自己,無奈,選民自以為這是一場轟轟烈烈的戰爭,卻不知這些政客在暗隅裡竊笑。勝利,屬於政客,不屬於人民。

也唯有像藍博洲這樣的堅持與勇氣,才能使對話與學習在這場「假戰爭」中存活。但無恥的政客,除了製造一場又一場的「假戰爭」外,另外也在顛覆臺灣的過去,扭轉並改造臺灣的歷史。

選戰日記寫到2004年11月26日,候選人藍博洲接到了一封「匿名信」,這封信是這樣寫的:
「藍先生:我讀過你的《沉屍‧流亡‧二二八》等書,想想你這幾年愈走愈偏,研究了半天二二八,難道你不能領悟二二八的發生就是因臺灣人已不是中國人(這是林獻堂先生錯認之後的悔恨),臺灣文化已不同於中國文化?

「看你競選,找來的助選員,儘是一些統派,而以民主形象包裝著,讓人感慨,做了那麼多年的二二八文史工作,除了稿費、版稅,你學到了多少?」

「你當然不是為當選而競選的,而是為宣揚『理念』而競選的,但民意有多少?別自取其辱了!」

隔沒幾天,11月29日,候選人的妻子阿靈,對一位五金行老闆困惑的表情難以忘懷,那一張臉正在思考著:「怎麼一個研究二二八暨五○年代白色恐怖歷史調查寫作的人,會反對李登輝和陳水扁,反對軍購和臺獨呢?」

臺灣歷史的記憶與矛盾,在一場地方選舉中,竟然露骨的表明了。近年來的一股暗流,即臺灣的歷史是為了臺灣的獨立而存在。就像臺灣人睜不開左眼一樣,臺灣歷史也只剩下那模糊不清的半邊。難道,連「我們的」歷史都還要分統獨嗎?

我想,有一股外來的、由上而下的力量,按著臺灣人的左眼,也順勢撕掉史書的半冊。這一股力量不因如此而滿足,它也畫了兩個圈圈,讓人民把選舉當戰爭。

對政治早熟的我,到選舉季節當然異常興奮。但選舉一旦落幕,我也隨之落寞。我的落寞不是因為沒有旗可搖,或沒有話可喊,而是來自於對這些民意代表的觀察。他們為自己總比為他者多,為自己人也比為其他人多;「服務處」真正的功能是操弄與操盤,不是用來「服務」的;陳情的選民對他們而言,只是一張張的票,至於真正要「搶救」的選民,通常只會得到搪塞。這就是我們驕傲的民主,這就是我們習慣的政治。

除了藍博洲在參選期間震懾於苗栗人對地方政治的冷漠與被動外,我自己對苗栗也有粗淺的接觸。大學的時候,我參加一個營隊,認識了一位苗栗在地的大學生,因為對政治的熱情,我們很快成為好友,但時間久了。我發現他在苗栗當地的政治「實踐」,靠得是父母、人脈、金脈、後門,靠得絕不是「理想」。一個對政治懷有憧憬的年輕人,思考的竟然不是如何「改變」,反而想的是如何快速的往上爬,實在令人扼腕。 藍博洲的選舉,以及這一本「記事」,帶給我最大的反省就是,如果沒有「改變」,何來的「進步」呢?就算是一點點的「改變」,也能有一點點的「進步」。是啊,我們都痛恨於口水、黑金、賄選、派系、政爭,我們都曾經深深地冀求改變的希望。2004年的苗栗,藍博洲曾經點起了希望,但很快的被吹熄了。政治人物是選民投票產生的,選民如果不能有所覺悟,政客只會軟土深掘、變本加厲,選民被綁架了。但我們得捫心自問,當希望接近我們的時候,我們又有多少膽量去接受這個希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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