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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2月8日 星期一

走過風雨,迎向朝陽---南洋姊妹劇團用生命說戲

文/夏曉鵑(世新大學社會發展所教授、南洋台灣姊妹會組織發展委員會召集人)

        曾經,在中文班裡,羞怯不語,面對志工老師熱情的邀請分享,只能驚慌失措地連聲說:「我不知道…。」

        曾經,在多元文化講師培訓課程裡,一站上講台就手腳不聽使喚地顫抖,除了咯咯笑之外,腦海一片空白。

        曾經,鼓起勇氣,決心走出桎梏,為自己和其他姊妹發聲,但親友鄰里的不諒解,讓剛冒出芽的信心頓時枯萎。

        曾經,在合作的過程中,摩擦、衝突、怨懟、憤怒,攻佔了心靈,衝動地想放棄我們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姊妹情誼。

        曾經,午夜夢迴,憶起過去惺惺相惜的姊妹們,決定再次伸出雙手,拾回觸動生命的感動…。

        這麼多的「曾經」,當中的歡笑、憤懣、淚水、感動,點點滴滴地堆積出南洋姊妹們生命的厚度,發酵後的能量,激發出許多令人目光一亮的表現:從2005年《不要叫我外籍新娘》新書發表會上充滿感情的朗讀作品,到全省跑透透的分享與演講,再到2009年12月12日南洋姊妹劇團的「南洋姊妹要說戲!」

        從噤聲失語,到主體發聲,一路上的顛簸崎嶇,未曾涉入的人往往難以想像。某位移民議題的學者在公開的學術會議中發言:「所謂弱勢發聲很簡單啊,就把麥克風交給他們就好了!」習慣站上講/舞台,掌控麥克風的菁英,如何能理解,區區麥克風,握在長期被壓抑的南洋姊妹手裡,竟有如千斤重擔?!

        2009年七月,我和兩位南洋姊妹幹部受邀出國分享南洋台灣姊妹會培力的經驗,在漫漫的旅途中,姊妹們分享了渡海來台、落地生根的經歷。姊妹憶起為了讓弟弟妹妹們能有錢繼續讀書而放棄了自己的學業,隨後又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遠嫁來台,面對陌生環境的種種不適應、被誤解、歧視…,姊妹在一次又一次的跌跌撞撞後勉力地站起,她強忍眼眶裡即將渲洩而出的淚水,顫動地將塞滿咽喉的心聲一字一字地吐露出來:「雖然有好多困難,但我一直很想出來學習,因為,我這一生的動力就是,不─甘─心!!」

        一句「不甘心」總結了許多南洋姊妹們的生命故事。

        她們的母國在距離台灣不遠的東南亞。豐沛的天然資源受西方帝國主義覬覦,使印尼、越南、菲律賓、泰國、柬埔寨…等東南亞國家在資本主義不平等發展的架構下,農業體系遭破敗,而因農村破產被擠壓出的農民,在都市或工業部門也難以找到能賴以為生的工作,再加以戰爭與政治的動盪,許多人民為求生存只得往他國移動,成為台灣人口中的「外勞」或「外籍新娘」。

        為求生存而放手一博,許多東南亞的女性遠渡重洋以婚姻形式移民至台灣。由於隻身來台,她們原有的社會關係並無法成為婚後生活的支持系統。許多新移民姊妹向我訴說她們初嫁來台的情境:「剛來的時候真的很痛苦,心裡有話沒哪裡好說。」多數不懂中文的東南亞裔新移民女性,因為語言的隔閡,更加深了她們建立社會關係的困難。一位來自泰國的姊妹以文字記錄了她的心情故事:「嫁到台灣的第一天,我很高興、也很害怕;我告訴自己不管發生什事情,我都會認命,沒想到,因為語言不通和婆家的人在相處上產生很多誤解,發生很多問題,那時候,我沒有朋友可以商量,不知道要怎麼辦,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日子過得很痛苦。」

        社會關係的缺乏,使得新移民女性的生活更加侷限在家庭中。許多家庭生活習慣的差異往往造成誤會,而語言溝通的困難更易使誤會成為心結。因為語言的困難,許多來南洋姊妹們須依靠聲調和肢體語言來判別、猜測對話的內容,來自越南的姊妹抱怨:「他們講話都好大聲,好像在吵架!我常覺得他們在罵我不對!」台灣家屬對此也感無辜:「我們家講話本來就是這樣,大家都是做工的,直來直往,習慣這樣,真的沒有惡意。」父系制度下的婚姻,女人須離開原生家庭而進入另一陌生的家庭,生活本就充滿了各種摩擦和妥協,而新移民女性由於缺乏社會支持系統,再加上語言的隔閡,相較於本地婦女,面臨更多孤立無援的困境。

        然而,新移民姊妹們絕不甘於向命運屈服。在孤立中,她們仍想盡辦法打造安身立命的天地,奮力地在茫茫大海中尋找一片浮木,寄望於浮木載著她們漂流到岸的一天。於是,在南洋台灣姊妹會的中文班,與南洋姊妹劇團裡,姊妹們漸漸地找到能讓自己敞開心房,分享彼此的生命,暫時化解在台灣孤立苦悶的角落。

        但是,歷經風雨的姊妹們清楚地知道,汪洋大海中的浮木絕對難以挺過驚濤駭浪。於是,她們決心共同打造一艘堅實的船艦,與更多移民姊妹們共享,航向夢想的未來。雖然,這趟航旅,歷經波濤,但姊妹們心底明瞭,未經雷雨交加,便無法體會與珍視雨後天晴令人心醉之美。

        這一回,南洋姊妹劇團的姊妹們用生命認真說戲,請您也用生命的厚度來聆聽姊妹們如何克服與雷雨交鋒的恐懼,進而享受乘風破浪的篤定與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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