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尋此網誌

2010年2月8日 星期一

毒蘋果札記

文/施善繼

二○一○‧一‧十五‧《交響舞曲》

到達入口處,驗票員微笑望我,等我亮票,搜盡全身怎麼居然忘了。今夜,難道就此慌慌張張糊里糊塗,錯失聆見魂斷異邦他鄉拉赫曼尼諾夫老而彌堅,精彩萬分的「天鵝之歌」?

拉赫曼尼諾夫這首,畫面炫麗音響璀璨動態輝煌的斷魂之作,毫無卷容咄咄逼人,全然沒有半絲臨逝秋波前的哀鳴辭意,作品編號第45,寫於一九四零年底,他暌違魂牽夢縈的祖國已逾四分之一世紀有餘。一九四三年春,他躺在病房接聽收音機,獲悉反法西斯的「衛國戰爭」終將贏得決定性勝利的訊息,他欣然閉目嚥氣,只是從異鄉病榻的清晨走向末路,愁緒裡糾結著背井的憾恨嗎?勿寧不,他原是一位與生俱來即對資本主義世界充滿無限熱渴嚮往的音樂天才。
兩廳院前台辦事員,要我繳交本場音樂會的最高票價做為押金,換得順利進場。我調節呼吸緩步找尋我的座位,找尋失而復得的拉赫曼尼諾夫。


拉赫曼尼諾夫墓葬洛杉磯,忠於他以身相殉沃野滔滔極致的浪漫主義,在二十世紀別人眼裡早已境遷不合時宜的浪漫主義,他一生堅守終成巨擘,他完美的創造,承襲了十九世紀整個俄羅斯音樂傳統光彩奪目的終句。他追索美的歷程,與他同時代的德國作家托瑪斯‧曼相仿,托馬斯‧曼寫於一九一二年的優秀中篇小說《死於威尼斯》裡主人公阿申巴赫,在我看來,幾近拉赫曼尼諾夫。作家與音樂家奮力追美同工異曲,他們並比追美超越了生命本身。義大利名導維斯康提依據托馬斯‧曼小說攝製的經典電影,是以馬勒的第五號交響曲的F大調第四樂章「小柔板」入樂,這個電影史的定型可能翻案?拉赫曼尼諾夫的音樂裡也有不勝枚舉層出不窮的:悠閒柔板、不太慢的柔板、綿延的柔板、流暢的行板、小廣板,以及宏偉的廣板,它們如果不被圈選,正足說明拉赫曼尼諾夫純正的俄羅斯民族氣質與他絕不阿諛俄羅斯地道恢弘的物景,顯然有別於歐洲至上偏狹的抱殘守舊。

拉赫曼尼諾夫肯定不曾用心理解,偉大的十月社會主義革命,致使他常存於永恆漂泊的殘缺。西方世界皆曰他離鄉出於被迫,一面之詞滔滔不絕,另一面之詞竟而是自願流放的甘之如飴,成全了他浪漫主義的無窮無盡……格里埃爾、米亞斯科夫斯基、普羅科菲耶夫、蕭斯塔科維奇,他們不都留活在社會主義。什麼主義什麼主義,我們不也樂活在自以為是沾沾竊喜荒誕不經錯亂絕倫的台灣主義。

滿滿地期待著,最終壓軸的拉赫曼尼諾夫登場,使得音樂會曲目上安排先行演奏,譽有「台灣拉赫曼尼諾夫」之稱,蕭泰然的兩首樂曲時,我有些浮躁而漫不經心。中場休息,服務台上蕭氏的唱片一字排開,已過了曾經狂買的年代,於是僅僅稍稍瀏覽,買回家拆封後若只聽那麼一回,接下去讓它們無止盡的站崗衛兵,頗不符效益。盯著他的《一九四七序曲》,他的樂思也許會與我對該一事件的理解有難以想像的出入亦未可知,慎重考慮終於放棄。

就寢前,循例把音樂會上的樂曲重溫一遍。我的唱片係名副其實的正演,由費多謝夫指揮莫斯科廣播交響樂團,一九八二年前蘇聯音樂公社錄音,一九八七年委託日本JVC公司製作發行。這張唱片單單收錄《交響舞曲》一首,演奏時間三十五分十五秒,它的售價足足可以購買今晚音樂會絕佳座位的入場卷一張。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

一起來大鳴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