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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2月7日 星期日

我的納美憂鬱---電影「阿凡達」的環境啟示

崔愫欣(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秘書長)

近日電影「阿凡達」上映受到瘋狂的歡迎,聽說這部片耗資三億美金,是以虛擬世界的3D動畫聞名。本來沒有很想去看的,這幾年虛有其表的大片難道還不夠多?深怕又碰到一部地雷。但聽到一些朋友推薦這部片不錯,因此在剛上映的第一週,終於還是忍不住到電影院先睹為快。看完之後,頗有一些感觸,有人說願意為這部片再進電影院一次,我可敬謝不敏,不是因為不好看,而是不想再經歷一次觀影時襲來的傷感。

電影與現實的映照

不想再重看一次的原因,是因為影片有部分太過寫實,這種關於為了開發而迫遷、砍樹,以強大武力壓迫弱勢這種情節,已經在我們的身邊太常發生,尤其是對我們這種在環境界工作的人來說,何其不忍。


電影「阿凡達」的劇情是描述人類在耗盡地球資源後,到外太空的其他星球尋找更多資源,其他星球的住民因科技沒有地球發達,只能接受其佔領。開發集團派遣學者在當地研究,發現當地部落所聚居的地底蘊含著值錢的礦藏,為了能取得礦產,必須逼迫當地住民遷移。這樣的劇情背景看來似乎是建立在未來的時空,實際上卻一點都不科幻,因為這些事情再熟悉不過,這種情節在現下的地球可是處處都在發生。

在地球資源尚未耗盡的今日,人類為了利益,持續往這個世界上任何尚未開發的角落進攻。從非洲到中亞到南美,為的不外是鑽石、金銀、石油、木材等許多自然資源。像這樣的故事,曾經發生在亞馬遜河的雨林,開發集團為伐木的巨大利益,驅趕原住民,暗殺護樹運動者 (電影「燃燒的季節」, The Burning Season, 1994年);曾經發生在非洲的獅子山為了鑽石非法開採和交易引起當地血腥內戰(電影「血鑽石」, Blood Diamond , 2006);曾經發生在南美洲玻利維亞的富山銀礦,已開採超過四百五十年,至今預估有超過八百萬人死於這座銀礦中。現今仍有五千多名印地安人,在這座由礦工所擁有的合作社礦坑工作(紀錄片「魔鬼的銀礦」,The Devil's Miner,2005);在澳洲南部的原住民部落,政府為了取得位在部落聖山的鈾礦,提供世界各國的核能發電,不惜在部落會議中下毒暗殺部落的長老們,並且在部落附近進行核子試爆,無視原住民的人身安全(紀錄片「澳洲核爆自白」,2006)。像這樣的電影其實還有不少,族繁不足備載,有的是真實故事改編,而即使是虛構,也多半是建立在現實的基礎上。


從電影中看到什麼?

不同的人會在電影中看到不同的重點,我常常好奇這些電影能帶給觀眾什麼樣的影響?在電影阿凡達的壯闊場面中,自然與戰爭的奇觀並呈,到底是用絕對壓倒性武器征服自然的快感比較過癮?還是用自己的身體流血流汗,在叢林中生存比較酷?也許在電影中要認同納美人比較容易,也是導演的企圖,但是觀眾在碰到真實社會與人生時,也能做出一樣的選擇嗎?

電影中其實已經對現實極盡諷刺揶揄之能事,開發集團的主管為了讓形象好看,口中掛著人權,以施恩的心態在當地建立學校,其實最終目的只是為了利益,只要沒人看到的地方,什麼事情都做得出;負責鎮壓與施暴的傭兵為了保衛利益,保衛自己,不加思考只服從上級命令;研究當地的學者卻不自覺地成了開發集團的幫兇,等到最後發現事情不對時,卻無力回天。「這星球的樹這麼多,砍幾顆有什麼關係?」「要什麼條件才能讓他們搬走?給他們補償就好了!」電影中的台詞熟悉的令人想發笑。

當地球人開動著龐大的軍隊侵略,不顧納美人尚未撤離,將象徵自然之母的生命樹推倒…。看到這一幕,不禁讓我心情沉重了起來,想起了一次次的抗爭現場。當然這是我的解讀,因為身處台灣的我所關心的事情,讓我從眼中看到的雖然是電影中的煙火漫天,耳中聽到卻是樂生療養院被拆遷時,不願搬遷的院民的悲傷吶喊;是溪州部落被驅趕時,無處可去的都市原住民的不平之聲;是中科四期動工時,即將淪於污染前線的相思寮居民的憤怒抗議;是任何一場強勢欺壓弱勢的現實事件…。這些場景是如此的相似 ! 不同的是,現實畢竟不是電影,不是總會有好的結局,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崩壞在眼前發生。

電影的虛擬與真實

電影「阿凡達」所提供的另一種思考是真實與虛擬的差異,當我們以為的真實世界,卻被權力與利益所惑,以機器取代人力,在溫室裡控制自然,電影中的主角透過虛擬角色的扮演,卻真實體驗到了納美人的原始生活,這是長久遠離自然的地球人難以體會的生存。真實與虛擬變得顛倒了起來,而看著電影的我們,到底是在電影的虛擬中體驗到真實?還是在真實中看到了電影的虛擬?

在告訴你電影是假的同時,不管是地球毀滅的末世預言,還是人類殘殺的悲慘結局,也許都會安慰自己這是虛擬的。但在告訴你電影為真時,那樣的殘酷與寫實,我相信許多人只想矇住眼睛假裝看不到,任由身週的世界發生荒謬的像是電影中才有的情節。而電影男主角傑克遊走於真實與虛擬兩邊,最後發覺真實與虛擬是存乎一心之間,端由自己選擇願不願意面對真相。

不論如何,電影「阿凡達」畢竟自己承認是部虛擬的劇情片。也許其中有著環保、反戰、尊重生態多元性、尊重住民自主的一些意涵在內,但導演並沒有以環保電影為號召,還是頗誠實地以其耗資前所未見的科幻場面為宣傳。不得不承認大部分人是衝著這一點去看的,而非影片內容。這部電影紅了之後,看得人越來越多,許許多多有趣的解讀也出來了,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正義,有自己的認同。簡單的政治正確已經不能滿足觀影大眾,但也有的人除了氣勢磅礡的畫面之外甚麼都看不到。

聽說電影放映後,有人因無法忘懷美麗的潘多拉星球,陷入虛擬世界的重度沉迷,還發明了一個名詞叫做「納美憂鬱」。我實在不好意思跟朋友承認,我也會在阿凡達這樣的虛擬世界中觸景傷情。我不敢期待人人看了這部片都能從中獲得甚麼大啟示,但至少能稍微思考到自己身處的星球也正發生著許多不公與掠奪,地球其實跟潘多拉一樣,原先也是個美麗的藍色星球,這是我的「納美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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