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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16日 星期二

[犇報‧第二十期] 探戈、皮耶佐拉與手風琴

Tango, Piazzolla & Bandoneón

吳珍季

        陌生男女,腰桿挺直,手臂緊緊互擁,身體幾乎相貼。目光不曾交會,只隨著音樂舞動放逐自己的靈魂,雙腳一前一退、一踢一跳,旋轉的華麗舞步隨著音樂飛舞。音樂時而輕柔、時而頓住,男女也隨之震動撼止,清晰明確,男男女女,女女男男就像是一曲探戈,先交會、再停止,最後曲終人散,錯身而過甚至不曾正視對方一眼。

        《女人香》(Scent of a Woman)中的上尉與年輕女子的那曲探戈《一步之差》(Por Una Cabeza),是全世界樂迷所最為熟知並深愛的探戈旋律。就像上尉說的,探戈不用會跳,即使跳錯,假裝沒事再繼續跳,因為只要隨著音樂律動,隨意而放縱,曲終人散後,真正難以忘却的卻是那一刻的激情與放縱。

來自妓女與賭徒的舞蹈

        對於探戈,我們有過許多的想像,像電影《女人香》、《辛德勒的名單》、《魔鬼大帝─真實的謊言》的片段。但是,真實情況往往超乎想像之外。一個民族的特色與底蘊,要經過多少歲月的淬煉才能被保存下來?在剝落重重的想像之後,真實卻很少被掌握。只有讓我們回到探戈的故鄉,我們才能真正來認識探戈。

        探戈的形成,與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城市的發展,有著極大的淵源。19世紀下半葉,工業化使得大量的人口從農村湧進布宜諾斯艾利斯,他們大多只能住在貧苦的郊區,或者在拉普拉塔河(Río de la Plata)碼頭邊尋找工作機會,思鄉的情緒、工作的苦悶、人口的比例問題…,生活的困境造就了他們悲憤、怨恨、不滿與哀傷。

        另外一波在歐洲發展受限的居民,多達150萬人移民到阿根廷,掌握了阿根廷的社會資源,成為活躍份子,造就了社會上更尖銳的人口就業問題與衝突。城市更加混亂,原本的農村人口更尋不到機會與希望,空有一身蠻力與更形徒增的濃烈愁緒。

        郊區因此發展成為底層人民的貧民窟,一個由賭徒、妓女、嫖客、流浪漢交相混雜的悲慘世界。為了排解這些人的鬱抑情懷,小酒館因應而生,成為工作之餘的聚會場所。除了喝酒,小酒館還提供一些餘興節目,比如包含色情與淫蕩的舞蹈,而探戈就是起源於妓女與賭徒的舞蹈。

令人驚歎又傷感的多重身世

        原本阿根廷彭巴草原上,流傳著一種民間藝術叫做帕亞達(Payada),歌手本身就是遊吟詩人,具有即興演唱的本能。此時,在這樣的融合下,帕亞達變成了以吉他為伴奏的米隆加(Milonga)舞蹈,事實上米隆加就是都市化的帕亞達。而阿根廷本來面對大西洋,在拉普拉塔河出海口的碼頭,古巴海員傳來的哈巴涅拉(Habanera) 與米隆加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大約在1890年,探戈大致上形成了。哈巴涅拉原本是一種非洲節奏,對於探戈節奏的形成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一個附點八分音符與一個十六分音符,再加上兩個八分音符的作用,讓探戈的節奏清楚明確顯現出來。

        所以,探戈的節奏與舞步有多重來源,有彭巴草原的廣闊寂寥與鄉村濃厚的生活氣息,有哈巴涅拉明快強烈的節奏,有米隆加中快速粗獷的舞姿,有黑人舞蹈坎貝東(Candombe)徐緩、反覆的動作,多重變化,就像一把萬花筒的華麗,讓人目不暇給,沈浸在獨特的神秘面紗下,驚嘆又難掩傷感。

        探戈歌詞所映照出來的,就是各個人群在迷忙困境下的生活狀態。比如:


「用微弱的光把街角染得昏黃,
  那是貧民區一盞又小又舊的街燈,
  它像一顆夜空中的明星,
  照著窮漢們把一天的血汗錢均分,
  一塊石頭打碎了街燈的玻璃罩,
  好似市郊響起了一陣咒罵聲,
  當員警抓走了這裡的人們,
  他們的眼淚裡映著閃爍的街燈」。

        探戈歌詞新穎、活潑、貼切、詼諧,展示出市郊人民的生活,漸漸地探戈生活成為文學題材,或者有人說阿根廷的文學作品本身就是一曲探戈,探戈成為阿根廷人民生活的一部份,連政治人物的造勢場合也少不了探戈舞曲。

        1912年,阿根廷通過平等政權,社會風氣自由開放,原本小酒館裡賭徒與妓女的舞步被帶到上流階層,上流社會也競相舉辦舞會。甚而,探戈蓬勃發展,流傳到了巴黎、紐約、倫敦,隨著歷史發展,探戈成為阿根廷民族的驕傲與象徵。

        《一步之差》(Por Una Cabeza)就是1930年代探戈颳起旋風時的作品,只可惜一代探戈歌手卡洛斯˙加戴爾(Carlos Gardel)不久即因空難死亡,他的歌聲留下了千古絕響。

皮耶佐拉(Piazzolla)的探戈風格

        皮耶佐拉,1921年生於阿根廷的一個義大利家庭,童年大都與家人在紐約度過。紐約的生活讓他沈浸在爵士和巴哈的古典音樂中,同時也學會四種語言:英文、法文、義大利文、西班牙文。父親因為鄉愁發酵,從二手店買了一架手風琴,皮耶佐拉跟隨著父親學習彈奏手風琴。十三歲時遇見卡洛斯˙加戴爾,卡洛斯邀請這位才藝出眾的小音樂家與他參與巡迴演出,皮耶佐拉的父親卻認為他年紀太小,不適合跟隨。雖然他還是在卡洛斯的電影《當我遇見你那天》(El día que me quieras)中演出,幸好有嚴謹的父親反對,因為卡洛斯和他的樂團都於此次空難中喪失生命。

        1937年他回到阿根廷,傳統的探戈仍然是主流,所以他只好到夜總會與 Anibal Troilo 的樂團一同演奏,而後來 Anibal Troilo 被公認是首席手風琴音樂家和樂團指揮。鋼琴家 Arthur Rubinstein 建議他拜師 Alberto Ginastera 學作曲,白天他專心鑽研 Stravinsky、Bartók、Ravel…等,晚上依然在夜總會演奏,1950年,他譜了電影《Bólidos de acero》的原聲帶。

        1953年,皮耶佐拉在 Ginastera 的鼓勵下參加布宜諾斯艾利斯交響樂作曲比賽,贏得了法國政府支助到法國與傳奇性作曲家 Nadia Boulange 學作曲的資格,他帶著妻小到巴黎,慧眼獨具的 Nadia 改變了皮耶佐拉的一生,帶出了皮耶佐拉以手風琴演奏探戈,並根植於阿根廷音樂的風格。

新探戈的影響力

        1955年,皮耶佐拉再度回到阿根廷組了 Octeto Buenos Aires 樂團,該樂團專門演奏探戈,並開創出新風格,被稱為新探戈(nuevo tango)。雖然這種風格還是備受爭議,因為有人說:「在阿根廷什麼都可以改變,但是探戈除外」。不過,他的方式在歐洲和北美洲的接受度較高,阿根廷一些尋求變革的自由人士也樂於接受皮耶左拉,政治變革與音樂變革於是齊一並進。

        1976年到1983年阿根廷處於骯髒戰爭期間,他曾數次返回阿根廷錄製音樂,不過與獨裁者 Jorge Rafael Videla 的關係不良,後來1990年因血栓問題,1992年死於布宜諾斯艾利斯。

        皮耶佐拉的新探戈(nuevo tango)與傳統探戈最大的不同,在於皮耶佐拉在探戈中加入了爵士的元素,再上他對西方古典音樂的了解,他利用的巴沙加牙(passacaglia)舞曲(源於義大利音樂),就是十七、十八世紀巴洛克音樂中被大量使用的技巧,傳統探戈、爵士、古典音樂三者巧妙融合在一起,成功地開創了一種新的皮耶佐拉風格。

        當皮耶佐拉拿到法國獎學金拜師 Nadia Boulange,皮耶左拉曾在他的回憶錄中這樣說:

        當我見到她時,我給她看我的交響樂和奏鳴曲譜。她開始讀並且驚訝地大嘆一聲:「寫得非常好。」然後,中間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任何話,她再度開口:「你寫得像 Stravinsky、Bartók、Ravel,但是你知道嗎?這裡面沒有皮耶左拉自己的特色。」她開始詢問我的生活作息,我平常都在做什麼?我喜歡做什麼休閒活動?我結婚了還是依然單身?或和人同居?對我來說,她就是一個FBI的調查員!然後,我情何以堪地告訴她我是探戈音樂家。最後,我說我在夜總會裡演奏,我不想老實地說出是歌舞廳。之後,她回覆說,夜總會就是歌舞廳,不是嗎?我只好說是的,我真想一頭栽進地洞裡,什麼都瞞不過她。

        她繼續問:「你說你不是鋼琴家,那麼,你演奏哪種樂器?」我不想告訴她我是手風琴演奏家,因為我怕她會把我看扁;最後,我實話實說,她並要求我演奏一小節我自行創作的探戈。她突然睜大眼睛,拉著我的手,並且說:「你這個笨蛋,這就是皮耶佐拉!」隨後,我馬上就捨棄十年來辛苦寫下的那些交響樂、奏鳴曲譜。

探戈與手風琴

        手風琴的原創靈感是源自18世紀,據說是中國的笙傳到歐洲後,歐洲的樂師把簧片發音的原理加以改良;比較明確的歷史,是在1821年,由歐洲人布許曼發明口吹的歐拉琴,不久再加入按鍵和手風箱,可說是手風琴的濫觴。1829年,奧利地人達彌安(Damian)又將歐拉琴加了和絃功能鍵,以手動風發聲的手提型樂器,並在當地正式命名為 Accordion,這個字源自法文,意思是弦線、和絃,在阿根廷則稱 bandoneón。

        19世紀,一波150萬的歐洲人移民到南美洲,在阿根廷的移民主要來自德國和義大利,於是手風琴隨這些移民傳入阿根庭,最初是用來取代沒有風琴的貧困教堂,很快的手風琴被愛爾蘭水手帶入酒館,以手風琴音域寬廣、雄厚的音量,演奏起來爆發力十足,更容易將探戈帶到讓人癡狂的地步。

        Bandoneón 音色時而低沉哀淒,時而愉快亮麗,加上其適合演奏激烈又具張力的節奏特性,成為與阿根廷探戈舞蹈搭配的絕佳樂器。經 Astor Piazzolla 等手風琴名家的努力,bandoneón 更隨著阿根廷探戈的風行,傳遍世界各地。

        1959年的專輯《再會吧!尼諾尼》(Adiós! Nonino),建立了皮耶佐拉作品的標準架構,由快板、慢板、快板、慢板、完結篇組成;快的部分強調強烈、刺耳的聲音,慢的則利用弦樂器表演,或者由皮耶佐拉獨奏手風琴。鋼琴前後連貫整曲,作為整個骨幹,而電吉他有時也連貫整曲或者用來作為即興演奏的點綴,低音提琴雖然用得不多,不過渾厚的特色也是曲子中不可割捨的。手風琴、小提琴、鋼琴、電吉他、低音提琴成為皮耶佐拉五重奏的組合,很多批評家也認為這些樂器是演奏皮耶佐拉創作的曲子最合適的樂器,這樣的風格既粗糙刺耳、卻又複雜精細,精妙的組合增強了曲子內在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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