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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13日 星期四

[犇報‧第22期] 五都選舉之角落觀察

被遺忘的加工出口區   小港、前鎮篇  

費可沖

前鎮加工出口區下班時間的車潮
(李文吉攝)
        這裡離海很近,可以看得天,有台灣南部最大的 shopping mall,還有濃厚的人情味。但這裡沒有棕櫚樹,也不是什麼度假勝地,這裡有著重機具、巨大油槽盤據的碼頭、日夜進出港口的拖板車、花了不少錢淨化的河川垃圾與沿岸油污、以及在最近一次選舉過後被譏為最沒有水準的選民。

        離開繁華的高雄三多商圈,沿著連接機場的中山路往南走,整座城市彷彿在此結束,商家迅速消失,成片荒涼的舊工業區土地蔓延,遠處量體碩大的 shopping mall,彷彿是海平線上一尾發著光的巨大鯨魚,以及在鯨背上孤寂旋轉的摩天輪。從摩天輪探出去,可以看見 shopping mall 對街的台肥與貨櫃廠,以及馳名中外的「前鎮加工出口區」。


        這是觀光客熟知的地景的一部份,這是前鎮的一部份。離開中山南路,走進前鎮舊聚落,往南繼續穿越草衙、佛公、小港,低樓層的平房與鐵皮屋錯落凌亂,道路拓寬斷壁削屋的痕跡尤在,就像是一個綿延無際的大型濱海集村,在飛機航道的下方,緊緊挨著大煉鋼廠、大造船廠以及石化業的油槽與廠房,以及散落周邊的大小衛星工廠,這裡是屬於機械光影與重油氣味的世界,承載著許多被光鮮城市列為負面的感受。

        這裡無法與媒體所崇尚華麗城市的繁華與高樓群聚的的「市中心」相提,這裡就像是一本魔幻的小說,斷落在摩登的城市外,用漁港的氣息混合工廠煙囪排放的煙塵。這裡的人來自南部周邊的城鎮,在教育尚未普及的年代,碼頭與加工出口區的薪資吸引了戰後農村嬰兒潮的男男女女,到這裡圓一個脫貧的夢。

        夕陽剛下,晚餐時間來臨。街角鐵皮屋50元便當店的生意出奇的好,盛滿的白米飯伴滷汁,整排鐵盤上新鮮的時蔬快炒,等待一主三副的菜色組合,排隊的男女老幼,店門口紊亂但確有莫名秩序的臨停機車,50元便當像是種福利措施,在街頭蔓延,重複在不同的街口出現。
街角斜對面的雜貨零售連鎖商店,批售著「Made in China」各式生活用品,不論是正廠大陸貨還是山寨一律10元。大路旁的人行道上,臨時的棚子與簡單的座椅,簡單的架子放著幾把剪刀、剃刀與痱子粉罐,每個棚子都有位師傅招呼路過的男仕,簡便而低廉的收費,連成了一排「路邊剃頭店」。

        早晨尖峰過後的公園裡頭是老男人聚會的場所,除了象棋、天九牌外,還有播放地下電台節目的收音機,各式各樣的政治耳語在這裡流傳,他們聆聽著臺北、臺中、臺南那些驅趕對岸某會人士「大陸仔」的英勇故事,同享梁山泊好漢般的氣概,或者聽著被渲染醜化的大陸觀光客的行止,短暫的滿足自己的優越感,他們相信交流不會有好處,只會有更多人的利益被奪取。

        這裡的人們有許多的共同記憶,台灣經濟起飛時加工出口區點燈趕工的夜晚、高獲利但高風險的拆船解體業、那些船艙油氣爆炸的工安意外、工業的毒氣外洩與酸雨污染,銘刻在這個土地與人們的肢體。有人說這裡的人是教育程度低、有人說這裡藍領階級多,他們給了這座城市青春歲月與筋肉血汗,他們也給陳致中三萬張選票、給阿扁家溫暖。

        這裡並不貧窮,但也未能見到富裕,看不到經濟蕭條的冷,也未見經濟復甦的熱;十多年前,他們的老闆遷廠大陸,他們失業、待業,給自己放無薪假直到下一個更低薪水的工作機會;當這座城市努力擺脫工業城市的形象,成片荒涼的工業土地淪不到他們著力,他們擠在被稱為違建聚落的地方。當這兩年兩岸伸手合作時,他們看著各大觀光區迎接陸客的興盛,看著自己留在農村家鄉的親友開始賣水果到大陸,這一切與他們生活無關。

        這裡彷彿遺世獨立,當那些從未翻轉的貧富差距累積成生活的重擔,日夜壓著這個去工業化地區的人們,長時間的低落只能在短暫的投票的政治行動進行一場未來的豪賭,因為沒有可輸的本錢與尊嚴。某候選人的當選也並非「一邊一國」的訴求勝利,就像電影「海角一樂園」裡頭人與動物的賽跑比賽場景的短暫歡愉,可以暫時讓人遺忘在海島上的孤立無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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